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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公司會消亡」:一個戰略學家的推演

聽張小珺第 153 期曾鳴訪談

「公司會消亡」:一個戰略學家的推演

2026 年 9 月,張小珺請曾鳴錄了一期訪談。曾鳴做過阿里巴巴集團的參謀長,參與創建過長江商學院和湖畔大學,被企業家提起最多的身份是"那個講戰略的人"。這期訪談有一個很具體的由頭——他出了一本新書,《智能:AI 時代的商業、組織與戰略的本質》。

主持人的由頭是一本書,聊出來的東西遠超一本書。兩個多小時里,他給了 11 個判斷,並且自己給它們取了個名字:非共識判斷。

把最扎眼的幾條放在一起,是這樣的:

"崗位消失了,層級消失了,公司終將走向消亡,新的組織形式會興起。"

"Anthropic、OpenAI,大概率不是原生應用階段的大玩家、大贏家。"

"公共基礎設施,只有一種商業模式成立,叫寡頭壟斷加政府強監管。"

"舊平台大概率不能演變成新平台。"

"巨浪面前,沒有人是安全的,誰覺得安全,誰就是最不安全的。"

乍一看,這些判斷近乎暴論,卻又不無道理。真正值得追問的是:曾鳴是怎樣一步步得出這些結論的?

這一期,我們把重點放在拆解這些判斷背後的推演邏輯上,看看它們如何從過去的產業變遷,一路推向 AI 時代的組織形態。如果你也在思考組織該如何轉型,可以把這篇文章當作導讀,再去聽曾鳴的完整訪談。比起記住幾個結論,更有價值的是理解他如何看待變化、做出判斷。

這篇文章分四部分:

  1. 產業史觀:曾鳴如何判斷,AI 已經走到了哪一步?
  2. 從崗位到任務:組織的基本單元變了,公司為什麼也會隨之改變?
  3. 戰略生成:人和 AI 如何一起訓練“組織的小模型”,讓新洞察不斷湧現?
  4. 事情大於人:為什麼使命驅動,才有可能讓組織從優秀走向卓越?

最後留一個動作給你。


一、產業史觀:AI 已經走到了哪一步?

敢下這種判斷的人,一般都有把尺子。曾鳴的尺子來自一次很笨的功課:他把 PC 互聯網、移動互聯網、雲計算,加上第一次、第二次、第三次工業革命,全都過了一遍。歸納出來的東西簡單到有點樸素——凡是巨大的、通用的技術,都要走三個台階。

一是技術逐漸被社會接受,成為這個社會的基礎設施。二是基於這個基礎設施,長出海量的新應用,進入百花齊放的時代。三是當應用足夠多,大家發現需要一套更底層的東西來運行這個新世界,於是進入原生應用階段。

移動互聯網是最好的參照物。黑莓是第一款被稱為"智能手機"的產品,而且長時間壟斷市場——一直到 2010 年,它在美國市場的份額還有百分之四十幾,iPhone 只有百分之二十幾。格局翻轉發生在 iPhone 4 之後:有了 iPhone 才有 App Store,有了 App Store,才長出新一代原生應用。

中間這個錯位才是重點。他當年投移動互聯網,投過墨跡天氣這類產品,日活很快就過億,"但會很快發現:它們不代表未來"。真正解決核心需求的主流應用,才叫原生應用。

套到今天,他給的時間點很硬:

2026 年應該是第一階段基本完成的一個標誌性的階段。

標誌物是 Token。今年年初,這個詞形成了廣泛共識——黃仁勳在 GTC 上說要建"Token 工廠",Sam Altman 說 OpenAI 的核心就是賣 Token。他的解釋是:一個技術有了標準的度量衡,才能被規模化、標準化地使用,"我們今天會講一度電、一噸水、一個 GB 的流量"——Token 讓智能的調用第一次可以被計量、被計價。

有意思的是,同一年也是第二階段的開場。春節前後 OpenClaw 那一波,讓他看到了"一個能夠獨立完成任務的 agent 的無限潛力"。所以他的判斷是:AI 進入的第二階段就是智能體階段,智能體就是 AI 時代的新應用。

通用技術的三個階段:基礎設施、海量應用、原生應用
圖 1:他判斷的坐標。2026 落在第一階段剛成熟、第二階段剛開場的交疊點上。

有了這把尺子,前面那串暴論就不再是孤立的了。

為什麼頭部模型公司大概率不是終局贏家?因為在第一階段的基礎設施位置上,大模型更像煉油廠——煉油廠很難跨界造出汽車。為什麼舊平台不能演變成新平台?因為上一代平台做的是簡單信息匹配,AI 時代要完成的是複雜的能力與需求匹配,兩者的複雜度差了一個量級。為什麼基礎設施只剩一種商業模式?他講得很直接:公共基礎設施只有"寡頭壟斷加政府強監管"這一種模式成立,智能調用的價格長期會像水電一樣穩定在低位。

這幾條都是結構判斷,不是道德判斷。他還有一句更冷的:

"第一階段的企業很難活到第二階段,第二階段的企業很難活到第三階段。上一個時代的巨頭,沒有一個敢說自己一定過得去。"

把尺子放下,下面這一組就輪到組織了。 也是這一期真正要拆的部分。


二、從崗位到任務:公司為什麼會消亡?

起點不是"AI 替代多少人",是基本單元換了

"公司會消亡"這句話很容易被聽成情緒。但曾鳴給的理由跟 AI 搶飯碗沒關係,他說的是更底下的一層:

"崗位是公司最基本的運行單元,我們應聘都是應聘個崗位。公司要發展,先要定一個崗位,給一個工作描述,然後去招人。因為有崗位,所以有彙報線,有層級,有相應報酬,所有東西都跟崗位連在一起了,崗位是現在組織的基本單元。"

"但 AI 時代,組織的基本單元是任務,是什麼是要被解決的事情。"

注意這裡說的不是"崗位沒有意義了",而是崗位是整套人事制度的地基。先有崗位,才有工作描述,才有招人,才有彙報線,才有層級,才有對應的報酬。幾乎所有管理動作都掛在這個地基上。

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很多組織改革改不動——改考核、改彙報線、合併部門,動來動去都是在地基上刷漆。真動地基,就是換掉基本單元。

那換成任務之後,組織長什麼樣?他講得很具體:

"AI 原生組織會從第一天開始就去定義那個任務,去拆解那個任務,再去分配那個任務。所有的人和 AI 都是圍繞著任務,硅基員工和碳基員工都是圍繞著任務流轉在協同的。"

組織基本單元從固定崗位轉向圍繞任務協作
圖 2:同樣是"人在組織里",左邊是人被放進格子,右邊是人圍繞任務聚散。

為什麼“把 AI 接入工作流”只是過渡階段

訪談里有一句話,我建議你單獨記下來:

"階段性產品是大家講的,AI 一定要嵌入工作流,但這只是階段性產品,因為那個工作流是為人設計的。"

這句話為什麼重?因為今天我們講"把 AI 接進工作流",默認了一個前提:那個工作流已經存在了。它是先被人設計好的,AI 只是被塞進某個格子里的新零件。而如果基本單元本身就是任務,那工作流是圍繞任務重新長出來的東西——不再是給 AI 找一個位置,而是從一開始就按"人和 AI 一起乾"來設計流程。

一個是在舊流程里加一個環節,一個是流程本身沒有舊版本。這兩件事的差別,比"接入"和"不接入"的差別大得多。

層級為什麼失去理由

接下來是層級。他給的解釋不是"效率提高了,所以不需要管了",而是一句更底層的判斷:

"層級存在是因為不知道誰說了算,那就先定個層級,層級高的人說了算。它不是以判斷力為標準……但它原則上是誰級別高誰說了算。"

也就是說,層級本質上不是為"判斷力更強的人"設計的,它是一個在信息不完整、判斷力沒法被度量的時候,用來降低協調成本的替代方案。 這句話一說出來,層級的位置就很尷尬了。

那替代方案是什麼?

"但未來是,誰的能力強,誰被調用。"

他給了一個很具體的畫面:

"現在這幾個大 lab 都是在任務發佈,你去認領——你覺得你能幹你就接;你能 deliver 結果,你的東西就上線了。公司只要發佈任務,你只要去認領任務就行了。"

"找工作是找一個崗位"變成"找活乾是認領一個任務",這兩句話看起來只差一個詞,但它把一整套激勵機制的前提都換掉了:你的價值不再由你坐在哪個格子里決定,由你交付了什麼決定。

決策權從層級位置轉向可調用的能力
圖 3:同樣是"誰說了算",左邊靠位置,右邊靠被調用。

Context, not control:不靠命令,組織如何協同

命令不能用之後,一定要有別的東西接上,否則組織不成立。訪談里散著三條,而且它們之間有依賴關係,順序不能換。

一是 High agency:主觀能動性,驅動力向內。 他講得很直接:

"本質是自驅。為什麼這半年硅谷最流行的詞叫 high agency?我們講主觀能動性,你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運。你有沒有成長,沒有人比你更瞭解。你成長了,你開心了,你就繼續做;你沒成長,你不開心,你就換個地方。"

二是貢獻必須透明。 因為任務和結果都是公開的,貢獻就被精准地看到了:

"因為你接了任務,你交了結果,這個東西非常透明,所以你一定會得到相應獎勵。為什麼這些 top researchers 轉會費那麼高呢?因為貢獻很透明。"

三是上下文要共享。 這就是"context, not control"為什麼重新火起來:

"五年前我講 Netflix 的案例,甚至講字節的案例,大部分人覺得挺牛的,但跟我沒啥關係。今天所有人都知道,就是要給 context,給夠了 context,它就有那麼牛,能做出正確的決策。"

注意他說的"對齊"是什麼:對齊的不是動作,是對目標、對未來判斷、對背後認知模式的對齊。 這三條的順序不能亂——自驅要成立,前提是貢獻能被看見,所以必須先有透明;透明要成立,前提是大家知道自己是拿什麼標準被評價的,所以必須先共享上下文。把中間任何一層抽掉,自驅就退回成一句口號。

順著這條線,文化形態也跟著變。他用的比喻是球隊:

"就像一個球隊一樣的,每個人都不可缺少,但依然有明星、有前鋒、有後衛的分工。它的文化一定是開放、透明,然後共享。"

還有一個他特別強調的詞——共創:大家都明白自己是在共同創造一個新東西。合作和協同的意願與能力,會因此大幅上升。

順手拆掉兩個常見的誤解

誤解一:一人公司是終局。 他的回答是不:

"'一人公司'只是說,公司很多職能坍塌到一個人身上,一個人現在能幹原來幾十個人能幹的活,但是一個人能幹的活永遠是有限的。所以一定要有組織,一定會有分工,一定會有合作。"

他給"一人公司"的位置是階段性產物,但它完成了很重要的一件事——讓大家理解了,一個人借助 AI,能做到原來需要一整個公司付出管理和協調成本才能做到的事。所以他的畫面是:將來每個人都是一個"一人公司",是一個"六邊形戰士",然後這些"六邊形戰士"再彼此合作。

這段判斷真正的含義是:變的不是"組織還要不要",而是組織的最小能力單位變大了。 原來需要幾個人湊出來的一個能力單元,現在一個人加 AI 就能做到。組織的最小能力單位一變,組織形式就得重新設計一遍。

誤解二:公司是被技術乾掉的。 他的說法是公司是配套制度:

"公司跟工業時代是一起產生的,工業時代之前沒有公司,只有手工作坊。工業時代最大的制度創新就是終於有了公司這種組織形式……它是個配套制度。如果工業時代的基本經濟規律被挑戰了,它的組織形態肯定也會被挑戰。"

他甚至點出了一個正在被用濫的現象的成因。為什麼"老登"這個詞這兩年流行起來了?他的解釋是:過去尊老,是因為老的經驗有價值、老的規範在延續,你必須學,那才叫傳承。而今天——

"能夠轉化成知識的經驗都不再有價值——它都被大模型吸收了。這些年輕的聰明人,用好 AI 槓桿,瞬間就能成為任何一個領域的專家。"

那麼"過去 20 年的經驗還有啥價值呢?年輕人當然就不尊重老年人了"。這話不好聽,但它是一個機制解釋,不是一個態度。他給年長者的兩條路也很短:"或者安心養老,或者變得重新年輕。"

至於"公司消亡"這件事本身,他一點不傷感:

"這沒有什麼可以遺憾的,將來有更好玩的。你說,多少人現在去公司上班是開心的?"


三、戰略生成:人和 AI 如何一起訓練“組織的小模型”?

這一條是整組里信息量最大的。

他造了一個詞:以前叫"戰略規劃",現在叫"戰略生成"。這個詞是刻意造的,因為它和"視頻生成""文圖生成"是同一套語法——重點不在把答案寫出來,而在把能長出答案的那套環境搭起來。

於是組織設計的任務完全變了:不是設計一套執行體系,而是設計一個能讓洞察湧現出來的環境。

"我們講組織設計的時候,真正要做的是一套體系、一個環境,可以讓戰略洞察湧現出來,成為一個戰略不斷生成的系統。最後戰略就是個自然而然的決定,在合適的時間,有合適的人,做了一個合適的決定,公司就往前走。"

組織的小模型:讓洞察從協作中湧現

然後是他整場訪談里最形象的一個比喻:

"未來的組織……是一個工作流、任務流,它是一個任務流導向的系統。人跟 AI 都接到這個系統,核心是湧現。就跟大模型一樣,實際是人跟 AI 一起在訓練一個組織的小模型。"

這個比喻把很多事情一次說清了。如果組織是一個"小模型",那"訓練"這個詞的每一層含義都成立:它需要足夠的上下文當輸入,需要真實反饋當梯度,需要反復迭代而不是一次性規劃。而它好不好,評判標準只有一條——

"核心就是,有沒有原來沒有想到的洞察可以湧現出來,整個群體智慧有沒有在演進,這是最終目標。"

那人在這個小模型里負責什麼?他給了一個分工:

"人沒有辦法像 AI 那樣有處理全海量信息的能力。但是人有瞬間的創造力,和看見不存在連接點的連接的能力。"

這兩件事沒法互相替代。所以組織設計的目標不是讓人去補 AI 的短板,而是讓這兩種能力接到同一個任務流上。

分散的信號在協作中形成新的組織洞察
圖 4:人接手的是瞬間的創造力和"不存在的連接點"之間的連接,AI 承接全量信息,兩者接到同一個系統上,產出的是湧現。

看十年、想三年、乾一年:創造力為什麼在中間三年

這一段還順手解釋了一個老問題。他講“看十年、想三年、乾一年”——這是他對 AI 時代戰略方法論的形象總結,而大部分人只記住了"看十年"和"乾一年",因為它們像工業時代的習慣動作。但真正有創造力的是中間那一段:

"真正的創造力在看三年。"

為什麼?因為在工業時代,"看十年"是清楚的——每年 5%、8% 的增長,沒有新玩家,十年後什麼樣大概能猜到,於是今年的規劃就是線性推演。戰略因此變得如此不重要,以至於大公司把它外包給了麥肯錫這樣的咨詢公司。 而今天反過來了:線性外推解釋不了 Anthropic 那種 80 倍的同比增長;但完全看十年也幫不上忙,因為當下從哪下手你還是不知道。所以必須逼自己想一個大概三年的圖景,找到兩三個里程碑,讓短期、中期、長期之間產生動態的張力——

"沒有看三年的張力,戰略就沒有發生的環境。相當於在一個三維空間思考最優解,跟你在一個二維平面尋一個最優解,完全不是一回事情。"

他還舉了個反面例子:一個做應用的創業公司 ARR 漲得很快,他問了一句"你繼續漲兩年以後又怎麼樣呢?最後產業終局會怎樣?你 ARR 有沒有一個天花板?那個天花板多快會來?"對方回去一算,發現天花板不高,趕緊去做新的事情。他的提醒是,ARR 這種指標"不但是一個線性外推,還是拿當下外推 12 個月,很容易讓人產生一個增長幻覺"。

至於 OKR——他說得很實在,這個東西一直被寄予厚望又一直落不了地,要麼被放棄,要麼變成了變形的 KPI。他的判斷是:

"AI 時代才有可能讓 OKR 落地。"

理由也在"組織的小模型"里:組織系統能追蹤自然語言的表達,神經網絡無所不在,它可能給你一個反饋——"你們都偏離了你們的 OKR,我看到了一些更具體的、未必是數字,但是是一些趨勢,我可以提醒你們。"


四、事情大於人:為什麼使命驅動才有可能走向卓越?

前兩條推演說的是組織怎麼搭。這一條說的是:搭起來之後,它能不能長期轉下去。而答案落到了人身上。

他先區分了兩條路。

優秀是一個持續有正反饋的成長過程,所以它跟人的心態比較匹配,大部分人是優秀的人。卓越是另一回事:

"卓越是事後認定的。是因為你克服了一次一次的負反饋,當所有人都不認可你的時候,你最後會以巨大的成功證明你是時代最早的先知。"

他講了個細節:很多人問卓越的人自己有什麼不同,他們往往不認為自己有什麼不同,而且都把成功歸給別人,都認為自己是運氣好。這個答案聽起來像客套,但他說不是——

"因為事情大於人,你一定自我很小,才能走那麼遠。是時代成就了你。如果你只是為了證明自己,證明你有多牛……在某一個時間點,世界會打你的臉來證明,你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厲害。"

機制他也講了。ego 大的人需要不斷證明自己,因此需要短期反饋,於是會一直待在正反饋的循環里。代價是:你不會真正去感知和理解真實世界,"你對信息的處理一開始就會容易受你先入為主的判斷的影響"。

這跟前面兩條推演是咬合的。命令線撤掉之後,組織靠自驅、透明和共享上下文轉起來——而這三條都要求人先能接受一件事:自己的判斷可能是錯的。 一個必須靠短期反饋維持自我的人,很難在共享上下文里真正聽見別人的意見。

"利他、同理心和自我逐漸變小,大概是走向卓越必不可少的因素。"

他把組織分了四層:機會驅動、戰略驅動、遠見驅動、使命驅動。他說得很清楚,能走到戰略驅動已經是很優秀的公司,但嚴格來講,要有使命驅動才有可能走向卓越。而區別在於——

"這個使命是發自內心的,你真心 believe 的,你完全相信跟擁抱的,不是你編出來寫在牆上激勵別人的。"

組織的四種驅動力:機會、戰略、遠見、使命
圖 5:組織被什麼驅動。越往上,越不依賴命令來維持運轉。

那怎麼判斷自己在哪一層?最後他給的問題不是戰略問題:

"十年以後,你會對怎樣的自己滿意?"

他的經驗是這個問題往往一問就把人問懵。而答案的差別很有信息量:說"我就是對這個事情特別感興趣,我希望這個事情能成"的,是事情大於人;說"我就是好奇"的,也比證明自己有意思;說"我就是要做一個一百億美金的公司"的,基本上是自我驅動,是要一個外部認可——

"因為他不是內在驅動,他受外部的衡量標準影響很大,每一輪估值就容易對他有衝擊。"


收束:把這條推演收起來看

現在回頭看開篇那串暴論,它們其實是同一條推演的四個斷面:

基本單位從崗位換成任務 → 層級失去存在的理由 → 協同改由自驅、透明和共享上下文承擔 → 組織的產出目標從"完成計劃"變成"讓洞察湧現" → 而能長期運轉的,是自我夠小、事情夠大的那一類組織。

整條推演里幾乎沒有講技術細節。它講的是同一件事:當基本單位變了,組織這件事本身需要被重新設計一遍。

順便說清楚一件事——開篇列的另外幾條暴論,關於大模型公司終局、公共基礎設施的商業模式、舊平台能不能代際跨越,涉及的是產業推演,需要另一條完整的線來講。我們這次只借用它們當背景,不展開。

你可以先做的一件事

不用等組織架構調整,也不用等誰批准。你可以在這一周里挑一件團隊正在做的事,試著不寫崗位、只寫任務

把它寫成一句"要被解決的事情",然後補兩行——交付物是什麼、憑什麼算驗收通過。寫完你會發現,判斷標準這一行往往最難寫。而這一行可能正好就是最關鍵的地方。

留給組織的一個問題

曾鳴在訪談里說的最重的一句話,可能是這句:

"在巨浪面前,沒有人是安全的。誰覺得自己安全,誰就是最不安全的。"

那就留一個問題,帶回你的組織思考:如果基本單位真的從崗位換成任務,你覺得你所在的組織里,第一件該被重新拆一遍的任務是什麼?


來源與說明